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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std-002篇|云端的车站(一)

 

一、序

一阵清风,沿着铁轨拂过小站门前的月台。

听到叶子摩挲地面的声音,欢欢开心地跑去厨房找爷爷,它还以为是饭做好了,爷爷“啧啧啧”地在叫它……


二、

mstd-002故事1

你见过白云飘过山丘吗?像一团时间,软软的,洁白无瑕。
我常常坐在月台的边沿,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山坡。欢欢也坐在我旁边,它也好奇地看着那团云朵。欢欢有四条腿,还有一条尾巴,它看不懂我在看什么。

我也不懂。

有时候,我在想山的那一边一定有一池滚热的湖泊吧,你看那些白云,源源不断地从那里升腾,又飘浮过眼前的山丘;而有的时候,我只是单纯地在想像白云的味道。

欢欢嗓子里挤出几声轻微的不满,然后便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前爪上。这个家伙一定是觉得无聊了。我用手往山头一指:“欢欢,看!天上有一只狗!”它又激动地向着白云叫唤起来。

我们能这样坐一下午,直到太阳落了山,天空变成酱紫色,大山变成墨绿色。

爷爷摸到了灯绳,咔哒,传达室那间屋子的窗口亮了。爷爷在屋里拍了拍那台老旧的收音机,能听到播新闻的声音了,他就会出来喊我们吃晚饭。

“妮儿哎!……吃饭喽!”

“噢!来了!”

爷爷在屋子里喊“妮儿”,只要我答应,他就不着急。爷爷知道天黑了我不会走远,顶多是坐在月台上看远处铁道边的信号灯。

“又吃萝卜……爷爷,我不想吃萝卜……又硬,又没味道……”

方桌上只有三个盘子,最大的那个里面又是萝卜,我用筷子扒拉着饭菜,很不开心。可是欢欢这个没骨气的家伙见到吃的就投降,下午我们不是说好了,晚上要是再吃萝卜,我们就不理爷爷了嘛!

“萝卜不硬啊……”

爷爷没说完,好像是硌到牙了。

“妮儿,你干什么去?”

“我不想吃了,我去站台上透透气。”

“当心火车!”

“没有火车。”

欢欢把它碗里的萝卜吃得一干二净,又摇着尾巴等了一会儿,直到爷爷说“没有了,去找妮儿玩去!”它才出来找我。我才不要这只馋狗,就知道吃,都说好的事情也不算数。

哎?有风!

是不是有火车来了?“欢欢!快过来!”

我和欢欢都把耳朵贴在了铁轨上……什么动静也没有……

哎?不对,有声音!……噗呲……噗呲……像是蒸汽车头的声音?你听:……噗呲……

“……欢欢,是不是你?你放屁了对不对……你给我走,我不想看见你!”

欢欢竟然真的走了?不一会儿,传达室那屋就传来了低沉的犬吠,那是欢欢在撕咬自己的玩具——一只破烂的毛拖鞋,爷爷被它逗的哈哈笑。

又是一阵微风,沿着铁轨,吹向我一直好奇的方向,那里我最远能够看到,铁轨在一个信号灯之后拐进了深山。

有火车经过的时候,信号灯就会由绿色变为红色,再变成黄色,最后慢慢变回绿色。我从没去过比信号灯更远的地方,也很少见到那个信号灯变颜色。

自从记事以来,我好像只见过那个信号灯变过两次,一次是爸爸离开,一次是妈妈离开。然后,小站就再也没有来过火车……

“妮儿!快回来!……爷爷挖了棵青菜,已经做熟喽—-!……”

三、

mstd-002故事2

山里的夜晚漆黑一团,安静得甚至有些可怕。

下雨了……是不是下雨了?

呜……汪!汪!汪……

“欢欢!欢欢!……爷爷?……爷爷你去哪了?……”

我从梦中惊醒,半躺半坐地撑着身子。屋里没有人,连欢欢都跑出去了,它刚刚显得很警觉,连叫声都很紧张。灯拉不亮,我有点害怕。

“爷爷!……爷爷—-!……”

风是从山谷的方向刮来的,我知道那里边有一座特别高的山峰,它像一个不怀好意的黑脸巨人似的站在那里,我小时候都不敢看它一眼,尤其是在晚上。

“爷爷!……你回来!……”

啪!

窗子被风吹开了,爷爷放在窗台上的水杯掉在了地上。爷爷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!他喝茶的杯子都摔碎了,怎么也不回来?

“爷爷—-!你去哪了啊—-!……呜呜……”

欢欢刚才跑得那么急,爷爷一定是出事了!这荒郊野岭,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十里路,天一黑我就不认识路了,而且还刮着大风,下着雨……爷爷要是没了,我可怎么办!……

那是什么?!……有什么东西在菜园里,它过来了,过来了!爷爷一定是被它弄伤了,现在它猫着腰向睡觉的屋子“爬”过来,一定是要来找我了,天啊!

“啊呃……”

我想趁“那东西”进屋之前逃跑出去,却一脚踏在碎瓷片上,疼得站不起来了。我……只能等死了……

“妮儿啊!你怎么在地上呢?”

是爷爷?!我扬起哭花了的小脸,如果爷爷能看清我的双眼,他就能够知道我此刻是多么惊恐。

“爷爷!……你到底去哪里了啊!……呜哇—-!……哇啊—-!……”

爷爷赶忙脱掉了黑色的雨衣,又从怀中抽出了一盆小鸡仔放到地上。“停电了,我去大闸那里看了看。信号灯也没电了,应该是外面的线路坏了……鸡窝塌了,这些小鸡仔差点淹死……哦哦哦,妮儿不哭,不哭噢……”

爷爷去厨房摸到了一盏油灯,点亮的瞬间,盘踞在我心头的死神终于被驱跑了。爷爷把油灯戳在方桌上,我好喜欢那团暖暖的橘色。

“妮儿啊!你的脚怎咧!这是血不是?!”

“爷爷……你喝茶的杯子……”

“嗨呀不要管不要管,你快把鞋脱下来!”

爷爷戴着厚厚的花镜,举着油灯,额头恨不得都要贴在我的脚上。“还疼不疼?渣子都剥干净了没有啊?”

“不疼了……”我的心口涌上一股热流,一下子又哭出来。

我跛着脚,和爷爷一起蹲在地上摸索。我们像寻宝一样认真,一片一片地拾起了所有的碎瓷片、碎渣子。

“哎呀!……欢欢你这只笨狗,你什么时候钻桌子底下去的,怎么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?你吓了我一跳!……”我是真的有点生气,爷爷竟然还哈哈笑。

白云从山尖飘过。经过了昨夜的一场雨,植物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耀眼。我坐在月台的边沿,指着对面山坡上的几丛新绿:“欢欢你看,那几株草是新长出来的,昨天还没有呢!昨天咱们看过那里,记得吧?记得你就摇摇尾巴?”……算了,欢欢只对能吃的东西感兴趣……

“妮儿!”

“哎—-!”

“过来。帮我扶着,黄瓜架都倒了……”

雨水把菜园子的泥土泡软了,我挽起裤腿踮着脚,晃晃悠悠地帮爷爷扶着架子,他要重新把它们绑结实。

“爷爷,我昨晚捡瓷片的时候看见,你床底下有好几节老铁轨,你留着这些垃圾做什么,卖了还能换些菜钱,咱们别老吃萝卜黄瓜了,我想吃肉。”

“垃圾?那是你爷爷、爷爷的爸爸、爷爷的爷爷敲过的铁轨,三上两下,敲三响是继续上行去王坪寨的,两响是到云中就不走了,下行回城的火车……”

“那现在也不用了啊。现在连趟火车都没有,敲什么敲,还不如卖废品呢……”

“咋没有火车了?咋个没有火车了!……哎去去去,不用你扶着了,扶个黄瓜架子都是……都是歪的你看看!……”

“嘁,本来就是,都多少年没有火车了……走了欢欢,我们去站台上看云去!”

 

四.

爷爷在剥玉米。不是我不帮他,是他不要我帮忙。

他说我不会搓,用手指抠玉米粒,抠不了几个手就磨破了,还要给我找药,不够耽误工夫的。

不用就不用,反正我和欢欢每天就坐在月台上,爷爷要是需要我帮忙,随时都可以喊我。

“欢欢你看那朵,它像不像……”

就说欢欢是只懒狗,除了吃饭,什么也懒得做。它假装陪我看云,竟然趁我不注意,睡着了!

我小心翼翼地把欢欢的耳朵翻了过来,不要弄醒它,然后用狗尾巴草轻轻骚动它耳朵内侧的绒毛。

这只懒狗根本不知道是我在捉弄它,用后腿猛踹了几次耳朵,又把脚趾伸进耳朵使劲掏了掏,还觉得有东西在爬,这才蓦地睁眼。

我看着它一脸生气的样子,笑得差点跌下月台。

“妮儿,别坐那么靠边!”

爷爷已经搓出了半盆玉米粒,那是我们的口粮,磨碎了可以做成窝头,或是棒茬粥。

爷爷又抬头看了看我:“往里边点坐,当心……”

“没有火车!”我抢着说。

爷爷张了张嘴,低头继续搓玉米,欻,欻,欻……

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欢欢摆成了和我一样的姿势——头枕双手,仰面躺着晒肚皮。这个对于猫咪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,对狗来说还真有点难度!我希望它好好地陪我看云,这么不舒服的姿势,它应该睡不着了吧?

白云其实也是有边际的,我喜欢在它们升腾起来的时候就记下它们的轮廓,然后看着它们如何飘散、变幻,最后相互融合在一起。上午和下午的云也不一样,上午的云更加轻盈,像纤巧的女孩子;下午的云……像……像欢欢!傻傻地跑来跑去。

“欢欢!你给我回来!刚看了多一会儿,怎么又跑啦?”

汪!……汪汪!……

“欢欢!”

汪汪!汪!……

欢欢有些反常,它站在铁轨上转圈,叫个不停。

“怎么了欢欢?有什么?”

我也俯身,把耳朵贴在铁轨上……隆隆隆隆……隆隆隆隆……

有火车?……

再听听?隆隆隆隆……隆隆隆隆……

“爷爷爷爷!爷爷—-!有火车!有火车—-!”

我像个快乐的疯子,大喊大叫着把小站的每一间屋子都找了个遍,最后在料库里找到了爷爷,他正把搓好的玉米粒倒进磨盘。

“爷爷!好像有火车来了!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

爷爷大吃一惊,手一歪,剩下的玉米粒全倒在了地上。

来不及收拾,我被爷爷推搡着倒退出了料库,爷爷掸了掸袖子,从睡觉的屋子里翻出了工服换上,抓起信号旗就上了站台,边走边嘀咕:“电话……没响啊?”

我很久没见过爷爷穿工服了。他戴上大檐帽,手握信号旗站在站台上的样子,在我看来至少年轻了20岁!

我也笔挺地站在爷爷身后,欢欢则一本正经地坐在我的身后。我们三个在站台上一字排开,全都沿着铁轨看向远方。

嗡嗡——嗡……啪!

爷爷抬手在脖子上拍死了一只蚊子。欢欢歪着头用后腿挠痒痒,挠着挠着就打了个哈欠。爷爷摘下帽子看向我:“哪有火车?要来不会等这么长时间。”

“真的有!我听到的!”

“哪听到的?”爷爷有些不快。

“铁轨上!”

爷爷本来都想回去了,看我指着铁轨说得这么认真,他也爬下月台,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。

“这哪是火车啊,就算是也远着呢!……”

爷爷连工服都脱了,我失望透顶。

故事集:mstd-002(未完待续)

作者: 欢宅小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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